
朴英姬实盘配资开户第一次站在丹东火车站广场时,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个色彩过于鲜艳的万花筒。中国的阳光似乎都比平壤的刺眼——或者说,是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的光芒太过耀眼。作为平壤外国语大学中文系的优秀毕业生,她获得了为期两周的中国考察旅行奖励,这是她二十四年来第一次踏出国门。
“英姬,记住你代表的是朝鲜新一代的形象。”临行前,系主任的叮嘱犹在耳边。她摸了摸胸前简洁的徽章,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这个传闻中的邻国。
在沈阳高铁站让英姬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“速度晕眩”。
当列车悄无声息地加速到时速300公里,窗外的风景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带,她紧紧抓住座椅扶手,指节发白。邻座的中国女孩注意到她的紧张,友善地笑了笑:“第一次坐高铁?”
“第一次……坐这么快的车。”英姬用流利但略带书卷气的中文回答。在朝鲜,她从平壤到开城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,而这段同等距离的中国旅程,只需要不到一小时。
展开剩余88%女孩热情地介绍:“这不算最快呢,现在有更快的高速磁浮列车!”说着掏出手机,给她看上海磁浮线的视频。
英姬盯着那块薄薄的玻璃屏幕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在平壤,她使用的是阿里郎牌智能手机——那是她获得全国大学生中文竞赛一等奖的奖品,全校只有三个人拥有。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的中国女孩,手机比她的大,屏幕更亮,操作起来行云流水。
“你们……每个人都有这种手机吗?”英姬忍不住问。
女孩愣了一下,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:“差不多吧,现在小学生都有手机了,爸妈为了联系方便。”
英姬想起自己十二岁的妹妹,在平壤第八中学读书,学校电脑室的设备还是十年前捐赠的。妹妹最大的梦想是摸一摸智能手机的屏幕,她曾答应这次回去一定要让妹妹实现这个愿望。
沈阳中街的人流让英姬几乎窒息。
不是空气稀薄,而是人太多、车太多、灯光太多、声音太多。在平壤,最繁华的千里马大街也不会出现这种摩肩接踵的景象。更让她惊讶的是交通——八车道的宽阔马路,居然能堵得水泄不通,汽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。
“在平壤,我们提倡步行和公共交通。”英姬对陪同的中国翻译小赵说,“很少有这样的堵车。”
小赵是个热情的东北姑娘:“我们这儿车太多了,每家每户都想买车。不过现在政府也在推广新能源车和公共交通啦。”
英姬点点头,举起她的阿里郎手机,小心翼翼地拍照。镜头里的一切都让她惊奇:高达三十层的住宅楼、外墙巨大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广告、外卖骑手像鱼一样在车流中穿梭、路边小摊上堆成小山的各色水果——在平壤,苹果和橘子是按季节供应,而这里,热带水果和温带水果并排陈列,仿佛季节失去了意义。
最触动她的是一家大型超市。当英姬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时,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。调味品区绵延五十米,酱油就有二十多种;零食区色彩斑斓得令人眼花缭乱;冷冻柜里整整齐齐躺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海鲜——有些她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名字。
“想要什么就拿,”小赵大方地说,“我请客。”
英姬摇摇头,只是继续拍照。她的工资换算成人民币大约300元,而这里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就标价98元。在平壤,这样的巧克力只会出现在外交商店或高级酒店,用外汇券才能购买。
第三天的傍晚,小赵提议去一家“很有特色”的本地餐馆。
英姬站在餐馆门口,盯着玻璃窗内的景象犹豫不决。店内灯火通明,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菜肴——不是朝鲜餐馆那种按份分配的小碟,而是大盘叠小盘,有的菜甚至只吃了一小半。
菜单上的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:锅包肉48元,地三鲜28元,清蒸鲈鱼88元……她快速心算,一顿饭可能吃掉她月工资的三分之一。
“我……不太饿。”英姬最终说,“你去吃吧,我在外面走走。”
小赵察觉到了什么:“没关系,我请客呀!来中国怎么能不尝尝地道东北菜?”
“真的不用,”英姬坚持,“我想拍些街景。”
实际上,她走到餐馆对面的小公园,坐在长椅上,看着那扇明亮的窗户。窗内的人们笑着、碰杯、夹菜,那份随意和丰足刺痛了她的眼睛。她想起去年冬天,平壤配给站多发了半公斤猪肉,母亲高兴地做了顿饺子,全家像过节一样。弟弟舍不得吃完,留了两个第二天当早餐。
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跑到她面前:“姐姐,你的衣服好漂亮,是朝鲜族的吗?”
英姬低头看看自己的传统衣裙——浅粉色的上衣配深蓝色长裙,确实是朝鲜风格,但和中国的朝鲜族服饰又有微妙不同。
“我是从朝鲜来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哇!朝鲜!”女孩眼睛亮了,“老师说朝鲜小朋友都很勇敢!姐姐你勇敢吗?”
英姬不知如何回答。她想起自己跨越边境时的紧张,想起面对中国繁华时的无措,这算勇敢吗?
女孩的母亲走过来,抱歉地笑笑,拉着孩子走了。临走前,小女孩回头喊:“姐姐,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!”
英姬摸了摸自己的脸,发现自己一直绷着嘴角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英姬养成了一个习惯:每天傍晚,她会去不同的餐馆外“参观”。
她观察过快餐店里独自吃饭的年轻人,面前一份简单的盖饭,眼睛盯着手机屏幕;观察过家庭聚会,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围着大圆桌,孩子们跑来跑去;观察过情侣约会,男孩细心为女孩夹菜,两人分享一份甜点。
有一次,她鼓起勇气走进一家面馆,点了最便宜的阳春面——8元钱。面端上来时,她愣住了:碗比她脸还大,汤清见底,面条雪白,点缀着葱花和两片薄如纸的叉烧。
“姑娘,不够可以加面,免费的。”老板娘热情地说。
英姬慢慢吃着,这碗面温暖了她的胃,也触动了她的心。邻桌一个老爷爷看她吃得认真,笑眯眯地说:“小姑娘吃饭真香,像我孙女。”
“很好吃。”英姬认真地说。
“咱们中国现在日子好了,想吃啥有啥。”老爷爷感慨,“我小时候,能有碗白面条就是过年了。”
英姬想起祖父讲过的“苦难行军”时期,想起配给制最艰难的那些年。她突然意识到,这个老爷爷说的“小时候”,可能就是朝鲜现在正在经历的阶段。而中国,已经走过了那段路。
离开面馆时,英姬多付了2元钱。“面很好吃,谢谢。”她对老板娘说。
那是她在中国第一次独自进餐馆吃饭,也是她最满足的一餐。
旅行结束前最后一天,小赵带英姬去了手机店。
“你要不要买个中国手机回去?比你的好多了,还便宜。”小赵指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机型。
英姬看着标价:最便宜的智能手机599元,是她两个月工资。而那些最新款的,价格后面跟着好几个零。
“我的手机很好,”她摸摸口袋里的阿里郎,“是奖品。”
但最终,她还是在一个二手摊位前停下,用省下的餐费——150元——买了一部旧的华为手机。屏幕有细微裂痕,但功能完好。
“给我妹妹的,”她对小赵解释,“她想看看智能手机是什么样的。”
小赵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英姬,你知道吗?我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兵。他常说,朝鲜人民很坚韧。”
英姬抬头,这是第一次有中国人对她提到那场战争。
“他说,战争结束后,他们离开朝鲜时,老百姓把最后一点粮食塞给他们。”小赵眼睛有点红,“所以我爷爷一直说,朝鲜人值得过上好日子。”
英姬的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“你妹妹会喜欢这个手机的。”小赵拍拍她的手,“等以后朝鲜发展好了,你再来中国,我请你吃最贵的餐馆!”
回程的列车上,英姬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:高铁、超市、堵车的街道、餐馆的橱窗、孩子们的笑脸、那碗阳春面。
她想起系主任的话:“你代表的是朝鲜新一代的形象。”现在她明白了,她代表的不仅是形象,更是一种可能性——看到差距的可能性,向往美好的可能性,以及有一天也能让妹妹自由走进任何餐馆的可能性。
列车驶过鸭绿江大桥时,英姬把脸贴在窗玻璃上。对岸是她熟悉的土地,灰蒙蒙的天空下,是等待她归去的家人、朋友和那个虽然不富裕但属于她的世界。
她握紧了口袋里的两部手机——一部是象征荣誉的阿里郎,一部是给妹妹的礼物。两部手机之间,隔着的不只是价格,还有一段需要时间才能追赶的距离。
但至少现在,她知道了这段距离的存在。而知道,就是改变的开始。
车窗外,中国的灯火渐渐远去,朝鲜的夜色温柔包裹而来。英姬闭上眼睛,脑海中不再是餐馆里令人却步的价格标签,而是那个中国小女孩的声音:“姐姐,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。”
她试着弯起嘴角。是的,要笑着回去,把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感受到的一切,化作前进的力量。因为最珍贵的不是橱窗里的丰盛,而是那份能让每个人自由走进任何餐馆的底气——而这,需要时间,更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。
她,朴英姬,会是这努力中的一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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